办完离婚手续那天,下着小雨。 我从民政局出来,没有打伞。 萧建忠跟在后面,快走到台阶边的时候才开口说话。 他说,找个对你好的人嫁了吧。 我转过身,看见他站在台阶下面,整个人像是被雨浇透了,两个眼眶红得吓人。 我当时觉得他假惺惺。 办了手续才说这种话,装给谁看? 我头也没回地上了公交车。 可三个月后,我跪在医院走廊里,求他原谅我。 01 那晚的急诊格外清静。我刚处理完一个宫外孕大出血的病人,还没来得及换下手术服,手机就响了。 来电显示是女儿班主任。 “萧思雨妈妈吗?你家孩子这周第三次逃课了,在北街那个网吧,你赶紧过来一趟。” 我看了看墙上的钟,夜里十一点二十。 手术服还没脱,后背全是汗。 我一边换衣服一边给萧建忠打电话,想让他去接孩子。 他在那边响了两声,挂了。 再打,还是挂。 我盯着手机屏上“萧建忠”三个字看了好一会儿,心口像堵了团棉花。 结婚十七年,这种事不是头一回。 家里水管漏了,灯泡坏了,思雨发烧,我妈住院,所有事都是我一个人的。 他在部队,在高原,一年回不了两次家。 我气过、怨过,可每次电话接通,听见他声音里的疲惫,那些冲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。 北街那个网吧在二楼,门脸不大,楼梯口堆着纸箱和旧饮料瓶。我推门进去,一股烟味夹着泡面味儿迎面扑过来。 角落里,萧思雨趴在电脑桌上,屏幕蓝光打在脸上,头发散着,校服拉链开了,里面的T恤领子上有一个破洞。 她没戴耳机,桌上放着一罐喝了一半的奶茶,里面的珍珠已经泡发了。 她看起来不像是在玩游戏,更像是找个地方待着,不知道去哪里。 “思雨。”我站在她身后叫了一声。 她没动。 “回家。” 她慢慢抬起头,看了我一眼。那眼神不像十七岁的孩子,是种说不清的东西,像是恨,又像是委屈。她没有辩解,站起来拎过书包,闷头往楼下走。 我走在前面,她走在后面。路灯把影子拉得老长,两个人影一前一后,交错着,又隔着好大一截。夜风有点凉,吹得路边的树叶沙沙响。 “你爸不在家。”我说,“你妈不是没接电话,你妈在做手术。” 她没说话。 “逃课解决不了任何问题。” “妈。”她忽然开口,声音有点闷。“我爸是不是不要我们了?” 我脚步顿了顿。 这个问题像一根细针,扎进我心里最软的地方。 她三岁那年,萧建忠第一次休假回来,她躲在门后不敢叫他。 等他走了,她又抱着他的军帽哭了一下午。 这些年,她爸的影子在家里是模糊的,只有电话里的声音和偶尔寄回来的照片。 “你爸在守边防,他是军人。” “军人就不要家了吗?” 我没法接。 因为我自己也无数次问过这个问题。 每次水管坏了,电闸跳了,我都是自己搬着梯子修,修完手上全是口子。 那年冬天,思雨发高烧,我抱着她跑了两条街才拦到出租车,在急诊室守了整整一夜,天亮才打通他的电话。 他在那头沉默了很久,说走不开。 我摔了手机。摔完又捡起来,因为那是家里唯一能联系上他的线。 到了家,萧思雨进了自己房间。 门没关严,留了一条缝。 我站在客厅里,看着墙上那张十七年前的结婚照。 他穿着军装,我穿着白色连衣裙,两个人的眼睛都亮得很。 那时候觉得日子再苦也苦不到哪去,有这句话垫底,什么都能扛。 半夜,我起来给思雨关窗。 她睡着了,被子踢开一半。 我俯身拉被角的时候,看见她眼角有没干透的泪痕。 我站在床边,手指轻轻碰了碰她的脸,她没醒。 我走到阳台上,在黑暗中站了很久,远处铁轨上传来火车的轰鸣。 我在这边,他在那边,中间隔了几千公里。 第二天早上,我去上班。路过中心药房,我没来由地停了下来。想了想,还是进去了。 窗口的药剂师认得我,问我开什么药。 我说,不用,就看看。 我走到心脑血管类药柜前,玻璃柜里摆着一排一排的药盒。 我的目光停在那个熟悉的名字上:复方丹参滴丸。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,耳边忽然回响起那天萧建忠跟我说的话,胃出血,小毛病,养几天就好了。 他说得轻巧,我不信。 我记得上周翻抽屉找户口本给思雨办学籍证明时,发现床头柜抽屉最里层放着一个棕色药瓶。 当时我没在意,以为是感冒药。 现在想起来,那个药瓶瓶身上的标签被撕掉了,只留下一点胶印。 下午查房的时候,我有点心不在焉。住院部三床的张阿姨问我:“冯大夫,你今天脸色不太好,是不是哪不舒服?” 我说没事,让她好好休息。下班前,我坐在办公桌前,犹豫了一会儿,还是拿起手机,给萧建忠发了条消息:你上次吃的那个药,叫什么名字? 短信发出去,石沉大海。直到第二天晚上,手机上才收到一条回复:胃药。我盯着这两个字看了很久,回了三个字:知道了。 02 我妈许秀娟是在那个周五住进医院的。 她给我打电话时,声音打着颤,说头晕得厉害,站不起来。 我从门诊部跑过去接她,送到住院部,量血压,高压一百九。 护士长白了我一眼,说冯大夫,你妈这样你怎么才发现。 我没敢吭声。 这段时间我忙得脚不沾地,确实好几天没顾上去看她。 陪护那几天,我基本上没合过眼。 白天在医院看病人,晚上去医院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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